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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跋撷萃:岁月留痕,闲句自珍——写在《两行诗选》出版之际-中国现代出版社
孩童时,诵先贤今秀诗词,感叹奇思妙笔之余,思忖最多的是:即使大小李杜,千年后,坊间能众口相传的,也不过是几首,李杜们尚且如此,其他人更可想而知。试想弘历老爷子自诩“十全老人”,英明神武,一口气写了四万多首,且金册载之,而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,此等行端无异于空耗纸竹。从这个角度来讲,能让人记住一二首的,应该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诗人,能让人记住一两句的,亦知足矣。这也是这本诗集命名的原因之一;另一个原因就是自己无能,写不出太长的句子,所以找个漂亮的借口。 自少时起偶尔吟吟写写,至今已有近四十年。少时十年,所写者题材寡而意境浅。再十年,初入社会,疲于生计,辗转颇多,物品书札时有散逸,某岁又有君子白日入室,怀移动硬盘,携主机,持菜刀以去,后虽凭记忆复得部分,亦有部分化为乌有。近十余年,诸事稍稳,深悟人生不易,知易行难,加之年岁既长,早逾不惑,且性本驽钝,早无诗情,更是弥久难动一笔,亦疏懒于整理旧作。偶尔翻看,不满意者甚多,更是不愿消耗时光于此等与衣食无关之物,然偶有夜半劳顿之后,舒展肩背之余,望窗外明月中天,感韶华已逝,知青春不再,复萌修订整理旧作之念。2004 年曾修整一次,近于完成,因不满诸多,后又放下;一放就是十年,2015 年冀不惑生日前整理完成,耗时近半岁,后又因事放下,无暇顾及。2017 年初复始至今,时理时放,拖延症严重,不觉又过七年。 至于所写者,犹记当年金黄老师所言,诗者,或写他人所未写,或以新角度写之。至于风格者,或性情使然,不谙婉转,偶为韵文亦不喜为平仄及词牌所限,且平仄及词牌者,初创之时,亦为去是时之旧、开一时之新,故有不遵平仄之五言七言及无牌词若干。今年近五十,深感人类成长原生家庭及工作环境之异,致三观认知之异如东西南北春夏秋冬,彼之佳肴,他之毒药,久弃争辩与求同,偶有可熟近者,亦为三观相近者。吾同龄人偕星郭德纲有言,与火箭专家谈动力,言须用无烟煤,专家若眦其一眼,专家即输。 《艾丽丝漫游仙境》中,红皇后说:“你必须不停地奔跑,才能保持在原地”。一位亦师亦友的领导在大约十年前也曾言,在当今技术飞速进步,信息极易获得的时代,却有太多人在退步。现代社会,“纳什均衡”(非合作博弈均衡)的结果,是“马太效应”,也是“剧场效应”,由此引发的无端的内耗和内卷,在“囚徒困境下”,不可避免。一项平常的工作,都需要比以往更高的准入门槛,需要比以往多投入30-50%,甚至1 倍以上的精力。这种态势下,内卷是种抗争,躺平又何尝不是?在没有英雄的年代,做一个只想做普通人的普通人,是最简单,也是最难。 在工业革命前,人类有文字记载三千年来,各国GDP 增长不过±0.5-1% 之内;未来神州经济增长变缓,即使十余年后降为百分之二三,亦远高于若干历史时期,当今乃为三千年最好时代,而生于当世者,亦为三千年最佳投胎者。三千年历史,大开大合之时期何其多也,然民众丰衣足食可读可工可言可娱之时何其少矣。 十余年前,初闻故旧亲友或病或殒者,初时惊悚,久之淡然,自然规律也。余曾语于母兄妻女,农N 代如我辈者,向使生逢秦皇汉武,或少年毙于沙场,尸骨曝于白草,如逢唐宗宋祖,亦终生目不识丁,躬耕老死于田亩;而今能离乡入城,得片瓦栖身、足衣食以给老幼,亦偶得闲暇为自乐之事,实为三千年间之偶然幸事也。此皆源于生于伟大的国度、生逢伟大的时代,不尽之感恩焉。 人曰,这世界如一草台班子也。人生显如日月,低如尘埃,皆为蝼蚁,死生一息之间,死后数十年后,亲友后人及识之者亦去,俱消失矣。想成吉思汗生前为子孙掠下万里牧场,死后不敢露埋骨之所;长安城外,汉家帝陵处处盗坑,帝王们大多尸骨无存。多少富贵者,生前费尽移山心力,死后在历史中却湮没了名姓;皮带哥自觉有功于家乡,功德碑名字新刻油漆未干,碑石已为人斫断;李医生本只共享信息于同闾,不意殒后,其微博至今有仍有人跟帖。嗟乎,是非善恶,自有另一套评议标准于天地间。代有新人如过江之鲫,可名存百年者,鲜矣!少陵所谓“尔曹身与名俱灭”者也。羊康后思想有所改变,终决意借暇理完定稿。 二十多年前已好闲庭看云,而今人生最好的年华早已过去,年少时的梦想早幻作烟花泡影。人生过半,无关生死,皆为小事。如是,闲暇自娱而已。如有一二子能记住其中一两句,则为意外。 以上千余言,是为自序。
2004 年9 月20 日初稿 2017 年05 月修订 2022 年12 月11 日、2023 年01 月14 日、07 月06 日修订 2024 年5 月21 日定稿 青山相待于鹏城文山湖畔一茅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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